※2014年夏

※參與UL小酒館企劃,相關設定請見企劃網站(裡面還有當時寫的後記)

※弗雷與龍王

※我只是個迷妹

 

 

  梅爾基努的小酒館現下空無一人。早上才送走一批住客,下午就變天,豪雨夾帶狂風,天色昏暗,外頭原野淹成沼澤。
  一個男人滴著滿身雨水進來。
  「不好意思啊老闆,把你地板弄髒了。嘖嘖外面那什麼鬼天氣……」
  窗外忽然大亮,緊接著一道雷劈下來,薄透的玻璃酒杯裡似乎連冰塊也在震盪。他朝吧檯走,藍色外套吸飽水,在他身後拖出一條河流。
  然而他眼中晴空萬里。
  「有酒嗎?」

 

La vie est ailleurs
生 活 在 他 方

 

  綠皮膚的烏波斯幼體轉過身,從架上新取下一瓶酒。他藍色皮膚的兄弟則面向來客舉起短短的觸手。男人在口袋裡掏了一陣,掏出幾個硬幣和一團濕爛的紙條,稍做顧慮後還是直接放到吧檯上。幼生烏波斯不甚愉快地瞇起眼睛,撿出顆銀幣掃進底下。酒店主人一個眼神扔過去,小烏波斯諾諾,收掉梅爾基努自己方才用的杯子,一邊偷偷吐了吐舌。
  客人不介意,梅爾基努也就當做沒看見,遞來一條乾毛巾。
  「謝啦。」男人接過,一把抹了下臉,接著擦起短短的頭髮。虛神在旁邊拎著他的外套,水沿著他半透明的身體流下去,在地板上積成一窪。
  「欸抱歉。」男人轉過頭才發現,伸手想拿回來。
  「讓他拿進去吧,可以幫你烘乾。住一晚怎麼樣?你看,外面那鬼天氣……」梅爾基努指了指窗外。
  幼生烏波斯把酒送上來,不知什麼東西釀的,血一樣的顏色。
  「唔,好啊。」
  喝起來也像血,鈍鈍的甜。

 

  酒是要喝的,衣服是要換的,澡也是要洗的。男人花了點時間把自己打理整齊後又摸回吧檯,手裡握著酒杯,一臉的心滿意足。
  飛龍自他身邊掠過,翼膜拍動掀起氣流。
  他指著酒櫃問酒保:「我可以喝那瓶嗎?」
  藍皮膚的幼生烏波斯轉過身沒理他,綠皮膚的見狀湊過來:「對不起客人,那瓶是專給幻靈族喝的,數量有限,不供應給其他族類。」他黃色的大眼睛在酒館裡轉了一圈,「他們沒辦法喝一般的酒,會直接從身體裡流出來呀。」
  男人露出非常惋惜的表情。
  飛龍啪啪啪地拍著翅膀回來了:「賽佛特先生,梅爾基努先生問您什麼時候要付今晚的住宿費。」
  「唔,現在可以嗎?」
  「那要順便吃晚餐嗎?」
  「可以啊。」他也的確餓了。
  「好的,那麼請稍候,我去告知梅爾基努先生。」
  飛龍說完便原路折返。他從後方看過去,發現龍的翅膀小得簡直不成比例,竟能帶動整個身子和那條長長的尾巴,飛行姿態尚且輕盈靈敏。
  不可思議。

 

  晚餐美味無比。
  大雨仍在繼續,員工們看不慣店內冷清,拖了椅子把員工餐的皇后之丘燉菜端上桌一起開動。梅爾基努喝清燉蝙蝠湯,行儀端正,卻也不在意男人以手執月光鳥腿就口。
  「老闆手藝真好。」男人嚥下鳥肉,舔著手指油光。「你們開業多久了?」
  「記不清了。」
  「以前從來沒聽說過你們這家店啊,如果到處都有這麼棒的店就太好了。」
  「您是外地來的?」
  「算是吧。」
  男人用詞曖昧,梅爾基努自不會斷他話頭。機伶的幼生烏波斯挑上此刻又端來一杯酒,淡淡香檳色,細緻氣泡往上冒。他拍了拍對方的腦袋,淺淺啜了一口。
  「我叫弗雷特里西.賽佛特。」

 

  「我是從……嗯,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從哪裡來的。喂別笑,聽完你就知道了。
  「先從最早開始說吧。我的故鄉是班賽德,是在比較靠近國境邊緣的地方。小時候不覺得,長大以後才知道,原來那就叫做戰亂。我有個哥哥,雙胞胎哥哥,叫做伯恩哈德,父母死後我們兩兄弟就加入連隊,四處討伐渦……這個還是不要詳細說明好了,反正不是很重要。
  「總之,後來我就死了。」
  匡啷一聲。有誰掉了餐具。兩隻蝌蚪兄弟不明所以,但全程目擊的飛龍沒忍住,噗一聲笑出來,馬上被燉菜嗆了一下;虛神替他拍了拍背,黑色的五官擠成一個發抖的笑臉;弗雷特里西大笑出聲,彎下腰去撿起湯匙,遞過去時順手捏了一下對方軟軟的觸手。
  「好啦,大家別再笑了,你們看他,藍皮膚都要變紫色了……對不起再讓我笑三秒鐘。」
  小烏波斯看起來一副非常想在他手上咬一口的樣子。

 

  「你們不要覺得奇怪,接下來還有更奇怪的。
  「具體是怎麼樣我也不清楚,不過在那之後我碰見很多人,有的是以前連隊裡的同事,有些是後輩──嗯,也有很多不是人。唯一的共通點是,我們每個人都失去了大部分的記憶。
  「我們所在的地方很奇怪,是一個獨立的世界。我們跟隨一個人偶行動,在那個世界裡探索、擊殺怪物、收集從怪物身上得到的碎片,說是這樣就可以恢復記憶,甚至可以回到我們原本所在的地方。
  「那些怪物長得跟你們還挺像的喲。」
  弗雷特里西突然笑起來。
  虛神扭動著身體,看起來有些不適。有那麼一瞬,酒館內原本溫馨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,忽然冷了好幾度。但下一秒,詭異的氣氛很快就消褪了。
  「剛剛跟你們說的那些事情,像是連隊啊渦啊什麼的,其實都是在那個世界裡才重新獲得的,嗯……姑且叫它記憶吧。
  「雖然在那裡根本也沒一個標準能計算時間,不過可真是花了好久才得到的呢,結果就只有這麼一丁點分量,一點都不符合投資報酬率啊。
  「扯遠了。重點是,不久之前我拿到了最後一段記憶──哦,之前忘記說了,隨著記憶取回,我們的力量也會跟著變強,所以不管想不想要那些記憶,都由不得我們做主。在那裡……其實在哪裡都一樣,變強是必須的。
  「在拿回最後一段記憶後發生了很奇怪的事情。就像我剛剛說的一樣,我們一直在探索那個世界。那段時間裡探索的進度停滯不前,不過我們都習慣了,大家都知道人偶是為了收集更多碎片才停留的。
  「現在想想,搞不好就是為了我?畢竟我拿回記憶之後馬上就被徵召上場了。只是有點辜負那人偶了,這次面對的怪物實在太奇怪,不管怎麼攻擊,對方好像都不痛不癢,完全沒有變化。
  「最後真的沒辦法,我和一起出動的同伴們都被擊敗了。這時,那個怪物轉過來,往人偶的方向去。在此之前從來沒有見過怪物攻擊人偶的狀況,我和同伴們想阻擋,但完全攔不住。怪物把人偶像布娃娃一樣拎起來,捧在手裡,然後……」
  弗雷特里西舉起叉子,做了個誇張的手勢,把叉上插著的一塊鳥肉放進嘴裡。

 

  吃飽喝足後飛龍和虛神收碗盤,蝌蚪兄弟上樓整理弗雷特里西住的房間,弗雷特里西百無聊賴,帶著滿口袋零散硬幣,又回吧台喝酒去了。
  「真的不能喝那個嗎?拜託,一杯就好,我多給一倍的錢可以嗎?」
  綠皮膚的小烏波斯只是笑,依然倒給他鮮紅如血的水果酒。
  梅爾基努換了睡袍出來,坐在弗雷特里西身邊。藍色皮膚的小烏波斯給他倒了杯蒸餾酒,對了冰水一樣通透。
  「你剛剛還沒說完。」梅爾基努單刀直入。
  「欸,被發現啦?」
  「聽得多了。」
  「也是。」弗雷特里西毫無愧色。
  「要請你快一點。我想打烊了。」
  雖然這麼說,酒館主人依然神色從容。弗雷特里西嘿嘿笑出聲。
  兩人都裝著沒看見吧檯後大眼睛轉啊轉的小酒保。
  「後面的故事……嗯,不太好說明就是了。」

 

  「那時候我和同伴們就那樣看著怪物把人偶吃下去。那怪物長得就像一具人類骷髏,散發著螢光,也不知道它這樣是怎麼吃東西的。
  「人偶就這樣在我們眼前完全被吃掉了。然後,就一瞬間,夥伴不見了,我身上的傷口和疼痛也不見了。世界陷入黑暗,原本的所有建築和地貌全都消失,我爬起來,試著四處摸索,除了還踩得到地之外,其他一切,全都不見了。
  「慶幸的是武器還在。我試著在眼前劈砍,只砍到空氣。然後……等等,真麻煩,我發現我又有事情忘記說明了。唉我又不是專門說故事的,老闆你會原諒我的吧?」
  梅爾基努知道他並沒有要徵求回應的意思。
  「在那裡碰到的所有人,或多或少都有些特殊的能力。不論你的戰鬥技巧如何,在那個世界的戰鬥中,幾乎都必須使用能力,才能打倒怪物。
  「我雖然比較注重自己的修練,但也是有特殊能力的。那時我有點著急,沒想太多,就發動了能力。結果發生了奇妙的事情。」
  弗雷特里西說著站起身,把配刀解下放在一邊。晚餐時那令空氣凝固的異樣感再次出現,並且不像那時一樣轉瞬即逝。烏波斯兄弟縮在吧檯裡,動也不能動。力量釋放,掀動弗雷特里西周身氣場,他的雙眼變得漆黑,臉上表情詭譎妖異。
  他直直盯著梅爾基努。
  「嗨。」他說,嗓音嘶啞得令人畏懼。

 

  梅爾基努自始至終都沒有顯露出一絲驚訝。
  他輕輕拍了拍幼生烏波斯,指示嚇傻了的小酒保取來杯子和酒──是弗雷特里西不斷央求著想喝的那瓶,僅提供給幻靈族的,金黃色的穀物釀造酒。
  他的觸手抖得不行,梅爾基努不得不伸手幫他扶著。弗雷特里西轉過頭去看。
  小烏波斯畏畏縮縮遞上酒杯,弗雷特里西單手接過,另一隻手往他軟軟的觸手中塞進一塊堅硬的東西。
  「多給一倍,不用找了。」
  嘶啞的聲音這麼說著,笑聲刺耳,漆黑眼底卻是單純的愉悅。
  梅爾基努把雙刀還給他。「真的不留一晚?」
  「不了,」弗雷特里西仰頭一飲而盡。「反正你們這裡下再大的雨也不礙事。」
  梅爾基努點了點頭。
  「希望下次不要再見啦。」弗雷特里西又一次發出刺耳的笑聲。
  梅爾基努知道他要走了:再一次,回到那片熟悉的虛無裡,在無限的選項裡擇一,跌跌撞撞前行,緊握雙刀把所有的障礙都除去。他們也許又會像過去一樣、像現在一樣,在某個盡頭相聚:血、火焰、混沌、扭曲的時空,和現下溫暖乾淨的小酒館一樣。對男人來說,龍背脊上的紅色尖刺,和自己現在額側的一綹赤紅,每一項都是死巷的標誌。
  他不應該在這裡。
  梅爾基努比誰都明白。
  所以他也只能說:「祝你好運。」
  弗雷特里西比劃了個類似道別的手勢,就這樣憑空消失在空氣中。

 

  一直縮在一邊的另一隻幼生烏波斯終於找回了語言能力。
  「他到底是誰?」
  梅爾基努保持著同樣的姿勢沉默著,面前的杯壁已經結滿水珠,他一口也沒有動。

 

  小烏波斯這才想到要低頭看手裡對方留下的東西。
  扁扁的圓形金屬塊,上面鐫刻熟悉的紋樣──那是一顆光澤黯淡的白金幣。

 

─ 完 ─

 

弗雷能一直喝酒就是迷妹最開心的事。(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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